第137章 目標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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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目標在前
東方澤這才想起來他晚上吃飯時, 他被自己罰得喝了一大鍋湯，多半被灌得只得個水飽，就關切地問了句：“你餓嗎？我幫你弄點吃的吧。”
秦正負氣道：“不是你讓我餓著嗎？現在來裝好人。我偏餓著, 讓你心疼一晚上！”
東方澤看著他孩子氣的樣子便想笑，強忍住故作淡定地說：“誰心疼你？那你就餓著吧。”
回到房裏，秦正已經準備好了熱牛奶, 居然是兩杯，旁邊還放著一碟狀元餅，看著就松軟可口地誘人。
東方澤嘴上不說, 眼神已經溫柔下來。
秦正更得意了, 湊近了伏到他耳邊輕聲道：“可不敢餓壞了你的心上人，那罪過就大了, 還不得吃幾噸芥末呀, 領導你說是不是？”
東方澤一把推開他，還是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知道就好！”
話一出口才覺出不對來, 這不是承認了什麽？立刻狠狠白了他一眼, 但臉上熱熱的，只好趕緊低了頭喝牛奶。
好香、好甜。
2015年7月31日。星期五。
周五這天, 世所矚目的中唐戰局果然又生變故。午盤結束時，神舟再次舉牌：公告已持有中唐25%的股份。看來，在漢陽的首肯下, 神舟已經不再客氣，大舉吃進。現在，方天龍只要再拿到5%的股份，施槐生就算請出玉皇大帝, 也改變不了神舟成為第一大股東的地位, 而漢陽與神舟共同進退這一聯盟策略不變的話, 下面就是漢陽如何主導董事會的問題了。
當天就有網絡媒體以《施槐生何時下課》為題，就此事進行了股市盤中的重頭解析報道。
施槐生將文章的打印件重重摔在桌子上，憤然叫道：“看來，他們還是太不了解我施槐生了！”
下午一點鐘，中唐準時發布公告：因中唐地產正在籌劃股份發行，用於重大資產重組以及收購資產，根據《深圳證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規則》的有關規定，經公司申請，我公司股票自2015年7月31日下午13:00起停牌，待公司刊登相關公告後覆牌。
這一手來得堅決果斷，充分體現了施槐生處事風格的“狠”和“霸道”，但市場的解讀卻未必全都是積極傾向，反而從中唐停盤嗅出兩方面信息：第一，中唐向神舟正式宣戰，表明管理層誓死抵抗神舟的決心；第二，中唐不得不采用“拖延戰術”，說明施槐生尋找白衣騎士來拯救中唐的行動進展不利，只能出此下策，希望靠時間來拖垮神舟。
方天龍緊急約見秦正：“沒想到施槐生真敢來這手！”
秦正一笑：“他認定你的錢來自銀行，這一手本來就是對癥下藥，不意外。”
方天龍道：“雖然我的錢不是來自銀行而是來自小神龍，但小神龍的錢可是來自銀行，歸根到底，這確實是我方的軟肋。”
秦正說：“他想停牌就停牌？讓證監會去查，他是否合規。”
方天龍點頭：“這個我會去盯。不過，他同時正式發文證監會，質疑神舟的錢來歷不明，有洗錢嫌疑。”
秦正一笑：“那就兩個擂臺對打嘍！不過，他這樣狗急跳墻，我們需要加快進程。”
方天龍盯著他：“你想怎麽幹？”
秦正一笑：“爭奪董事會。”
秦正回到孔雀大廈時，秦母正在辦公室裏等他。秦正本能地向對面一瞟：還好東方澤不在。
他歡快地問候母親大人：“革命老媽是來提醒我明天給你準備‘建軍節’禮物嗎？”
秦母擡起頭看著他，眼中都是淚水，嚇了秦正一跳，忙坐到她身邊：“媽，你怎麽了？您這是失戀了還是又交學費了？”
秦母哽咽道：“你告訴我，孟菲她到底怎麽了？”一邊說，一邊把手裏的報紙遞給他。
秦正眼睛一掃，《華城每日連線》頭版報道標題為“惡意元兇揭秘：證監會限制交易賬戶揭示，國際對沖基金身影隱現”的報道，稱：
“7月31日，兩市交易所對頻繁申報或頻繁撤銷申報，涉嫌影響證券交易價格的多個賬戶采取限制交易措施。經過縝密偵查，公安部指揮華城公安機關成功偵破多起以貿易公司為掩護，境外遙控指揮、境內實施交易，作案手段隱蔽、非法獲利巨大的涉嫌操縱期貨市場犯罪案件。
新亞、伊世頓、老虎基金等財團名下貿易公司以虛假報價、高頻交易等手段，擴大交易價格波幅，影響市場交易價格和正常交易秩序，其異常交易行為操縱股指期貨市場，涉嫌操縱期貨市場犯罪。
因此依法批捕相關涉案人員，包括新亞中國高管孟菲、伊世頓公司總經理高燕、老虎基金中國高管仲虎以及華鑫期貨高管金文獻等犯罪嫌疑人，涉案資金已被公安機關依法凍結。目前，孟菲、高燕等重要犯罪嫌疑人已被確認潛逃境外，公安機關立即派出專門工作組開展境外追逃……”
秦正放下報紙，摟著他媽媽說：“我不想你看到這個，就是怕你有心理負擔。”
秦母流著淚道：“你不用擔心我，我只想知道，孟菲是被冤枉的嗎？”
秦正勉強一笑：“鐵證如山，公安部副部長親自帶隊來抓她，你覺得會是冤枉她的嗎？不過，我知道你的心思，這是你想要的兒媳婦，既然你要我幫她，所以，我無論如何要幫她逃出國的，總不能讓我去牢裏娶她吧？”
秦母嚇了一跳：“哎呀臭小子，我並沒有說讓你一定娶她呀！她現在是罪犯還上了報紙，說什麽也不能作我秦家的兒媳婦。早知道她犯了這麽大的罪，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幫她，這不僅是惹禍上身、甚至是非不分嗎？我可就你一個孩子，我怎麽能讓你幹這個！”
秦正認真地盯著秦母：“當真？”
秦母急道：“我是你媽我還能騙你嗎？”
秦正愈發認真地說：“我不用娶她了，是嗎？”
秦母叫起來：“當然！我們秦家再怎麽樣，也不能娶一個罪犯回來吧？”
秦正點點頭：“好，一言為定。既然是你提出我不用再娶孟菲，按我們當初的約定，我同誰結婚你都只能支持、不許反對。”
秦母怔怔地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2015年8月1日。星期六。
周六一早，秦正有些意外地接到劉紹南的電話，劉紹南徑直問：“我聽洛遠征講，你最近在追VX的信息？”
秦正一笑：“黨不允許的話，我絕不插手。”
劉紹南沈吟道：“你能幫洛遠征當然好，只是我不知道是否有關聯：上周，有人調閱了假吳義的資料。”
秦正皺眉道：“假吳義死於VX毒劑，莫非他們察覺到我們在調查VX這條線，所以調閱他的材料，以防有漏洞給我們提供線索？”
劉紹南道：“同時，這還說明一點：他們對我們的動向還是很清楚。同一般間諜案不同，此案涉及VX，事屬絕密，為安全起見，你不宜介入得太明顯，還是以洛遠征調查為主。”
秦正同意：“好，我不介入。”
掛斷電話，秦正總感覺有些不對，立即打電話給陳立：“你那邊情況怎樣？田中有下落了嗎？”
陳立道：“這周有兩次差點抓到他，都被他逃掉了。現在，基本鎖定他在天津的一處小區。”
秦正沈吟道：“上一次交手，他不得已放棄孟菲並任由我們殺死陳醫生，就是怕我們繼續栽贓他在沒有總部指令下私自使用VX毒劑。雖然認輸，但是他肯定不甘心。他的心病是，他並不確定VX毒劑是否已落入我方手裏，到底我們是如何掌握的。但是他也不敢讓總部知道實情，更加不敢讓總部去幫他核查。這種情況下，如果你是他，你會怎麽做？”
陳立道：“盡快離開中國。他已暴露，在中國基本無法作為，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只是時間快慢而已。一旦離開，之後VX再出現問題，與他無幹，剛好洗脫嫌疑。”
秦正沈思道：“有道理！設想一下：上一次放走孟菲後，他確實就想離開，但卻不得不潛伏下來，你感覺可能是因為什麽？”
陳立一驚：“這是任務！是總部要求他留下待命。”
秦正冷冷一笑：“聰明！所以，這次如果不出意外，應該也是總部勒令他不能離開——也許馬上又有任務交給他。”
陳立道：“這次，我不會再給他機會。小區裏有視頻監控，但樓道裏面沒有，所以他進入小區後一躲進樓裏，我們便失去他的蹤跡。這個小區所有可能的出口已全部監控，他要麽死在裏面，只要他一出現，就別想活著離開。”
“蹲守還是比較被動，”秦正想了想，突然說：“也許，要放些誘餌出來才好。”
陳立一楞：“您是說？”
秦正道：“你盯緊，他最近一定會有行動。”
秦正掛斷陳立，撥給洛遠征：“我有一個提議，想跟你借個人用用……”
2015年8月3日。星期一。
中唐董事長辦公室。
漢陽總裁林總質問施槐生：“施董，你說停牌就停牌，請問經過董事會批準嗎？”
施槐生冷漠地註視著他：“公司重組，這個理由還不夠充分嗎？”
林總道：“公司引進資本也好、定向發行也好，你不是一直在進行嗎？怎麽剛剛好神舟舉牌25%，當天下午你就停牌了呢？”
施槐生一聲冷笑：“的確，我是不想方天龍那個瘋子再多吃進一股！他當天舉牌、我就當天停牌，巧合也好、故意也罷，又能怎樣？一切都是在法規框架下進行的，你可以說我司馬之心，但是你不能說我違反規則。”
這時，陳亮和龐士英匆匆走進來。陳亮親手將一份文件遞給施槐生，施槐生臉色頓時就變了，轉向林總厲聲道：“這就是你們一起串通好的陰謀吧？”
林總皺眉道：“什麽陰謀？”
施槐生將文件重重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都這時候了，你不用在這裏裝君子！”
林總拿過來一看，是神舟以中唐股東的身份發來的正式文件：關於提請中唐董事會召開2015年臨時股東大會的通知。
通知中，神舟提出議案主要包括：
1. 中唐已成為由管理層主導的內部人控制公司，未做到合規的信息披露；
2. 董事會為中唐管理層控制，未盡到保護股東利益的責任，應全體罷免；
3. 建議召開臨時股東大會，選舉新的董事會。
林總心中大吃一驚，當下不再作聲。他沒想到神舟居然如此強勢進逼，雖說國資委對中唐不滿，但還沒到非要罷免施槐生和全體董事的地步。更何況，“全體罷免”不是把漢陽的三個代表也包括進去了嗎？這地圖炮簡直敵我不分、到處亂轟！
林總壓了壓情緒，沈著地解釋：“這件事很突然，我之前並不知情，因此需要跟國資委反應。從流程上講，提請召開臨時股東大會是持股在10%以上大股東的權利，但必須通過董事會的批準。所以，無論怎樣，你還是需要按規定在五日之內召開董事會，屆時我們再談。”
他一離去，陳亮問：“怎麽辦？真的召開董事會？”
施槐生一屁股坐進太師椅，將腦袋靠在椅背上，雙眼緊閉、眉頭緊鎖，雙手用力撓著頭皮，虛弱地說：“董事會想不開也不行，關鍵是怎麽才能讓董事們幫咱們否了他臨時股東大會的提議。”
陳亮道：“這，恐怕很難控制。”
施槐生道：“現在，絕不能把任何提案交給股東大會！神舟已拿到25%的股票，只要漢陽倒向他，我們的任何提案他們都足以否決。目前，我們最大的優勢在於，神舟雖然有25%的股票，但是在董事會裏他一個席位都沒有，按中唐規定，這屆董事會的任期要到2017年，也就是說，只要不改組董事會，這段時間內神舟別想真正控制中唐，他的利益主張甚至在董事會上都沒有辦法體現。但是，按公司章程，如果召開臨時股東大會而神舟又提出議案的話，是可以在任期內改選董事的，到時候，我們就無法阻止神舟進入董事會了。”
龐士英在旁道：“本來神舟不過25%的份額，不加上漢陽的，也成不了氣候。”
陳亮眼睛一亮：“其實，我們一直忽略了一點，即漢陽怎麽會跟神舟走到一起？如果他們同進退的話，就成為一致行動人，那麽之前神舟大舉吃進股票的時候，漢陽沒有及時申報，這就屬於違規！”
龐士英添油加醋道：“正是。我聽說，市場已經有很多跡象可以證明這一點，神舟不止一次跟漢陽開會商討中唐股份轉讓的事，並且漢陽跟神舟好象有好幾個重要項目合作，這些我都能拿到證據。並且，您上次不是說，神舟跟杜主任說他們支持漢陽出任中唐董事長嗎？這些，都足以證明漢陽跟神舟是一致行動人。”
施槐生睜開雙眼坐了起來，陳亮也信心陡起地道：“如果證明了他們是事實上的一致行動人，在他們未披露關聯關系的情況下，漢陽和神舟對中唐股票的你增我持，就已經涉嫌違法違規，可以被要求投訴調查。我們可以用司法或者行政兩種手段，一方面走起訴流程，一方面向證監會舉報。這樣的訴訟進展是很快的，監管部門也會很關註。而雙方所持股份在調查清楚和做出處理之前，可以申請臨時凍結其表決權。”
施槐生一下子站起來，在地上踱了兩步，沈聲道：“陳亮，你馬上發通知：本周五召開董事會，討論神舟議案。龐士英：你去搜集神舟與漢陽交易往來的證據，同時務必在本周五之前拿到神舟資金來源的證據。我們必須做好兩手準備。”
龐士英不解地問：“證明他們一致行動人，我們基本勝算在握啊！”
施槐生將神舟議案的文件重重一摔：“這個瘸子，招兒陰著呢！他這一手罷免全體董事，自然就撇清了與漢陽的關系！當然，我們不是不可以用其它證據證明，但是，他打出這一手牌，我們就必須有後招。所以，你承諾已久的神舟資金來源，我可是萬分期待，千萬別讓我失望！”
2015年8月4日。星期二。天津。某小區內。
一個高大男人壓低帽檐在小區內快步走過，閃進一座樓裏。正是阿魯。
旁邊一棟紅樓裏，一個人躲在窗簾後面正在向外窺視，猛然看到，本能地向後一閃，好象那個人的眼神銳利到可以穿透窗前的繁覆枝葉和玻璃窗上的反光，一下就釘到他腦門上似的。正是田中。
不一會兒，高大男人從樓裏出來轉進旁邊的一座樓。不一會兒，出來，又進入另一座樓。眼看著，離這座紅樓越來越近。
這個人，到底在幹什麽？窗簾後面的人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本能地控制著不發出一絲聲響，沈思的目光中滲透出一絲恐懼。
2015年8月5日。星期三。華城。
下周五將正式宣布天域成功借殼上市。今天，東方澤和韓總特意來金茂大廈的天域公司會見胡總，三方就上市公告細節進行最後確認。
胡總壓抑不住興奮地說：“終於快到了。從五月到現在不過三個月的時間，感覺跟作夢一樣！真想不出，股市會以什麽樣的姿態迎接天域的到來。”
韓總看了東方澤一眼：“我們不會把上市作為我們的全部目標，只是，股市已經從6月12日的5170點，跌到今天的3700點左右，我們需要把目標設定得更加現實一些。”
胡總忙道：“當然，當然。天域實幹起家，我們不象那些上市圈錢的主，恨不能打一槍就跑，我們會努力發展，用長期穩定、踏實的增長來回報給我們的股東，也贏得他們的信任和支持。”
兩人雖然一再表明心跡，但內心還是無法做到對上市股價的完全釋然，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一直沒有說話的東方澤。
東方澤目光沈靜，頓了一頓，方道：“別忘了，我們是有目標的。”
兩人一楞，胡總先說：“你是說……”
東方澤用他特有的磁性嗓音侃侃而談：“孔雀和華飛決定退出房地產，一個是因為看不到行業的希望，一個是因為承載不了國家的希望，而之所以找到天域，是因為這是一家有能力、有實力的公司，可以讓我們放心交出手中的所有地產資源，打造出一個全新的地產品牌，承載我們三方的希望，成就一個行業的夢想——那就是，打造一個新的地產標桿品牌。”
韓總聽得連連點頭，胡總猶豫道：“在專業性上我從不謙讓，但是，你所說的地產標桿品牌，是指什麽？”
東方澤平靜地看著他：“一個成熟的行業，一定有他的龍頭企業，而這個企業的素質、能力、風格，往往對這個行業起到至關重要的示範作用，這就是標桿品牌。當然，這個龍頭的地位，有時從業績表現，有時從歷史發展，不一而足，但一個基本尺度就是：它的影響力一定是最大的。就象現在提起房地產，大家能想到的就是中唐。未來，我希望是天域。”
胡總一時沒有接口：這目標似乎太大，可怎麽敢輕易去接？
東方澤了然地註視著他，說：“中唐作為房地產行業的龍頭，似乎高高在上、強大無比，卻令人對整個行業失去信心與好感。之前，大家對中唐的管理水平讚譽有加，通過這次神舟投資事件，可以看出，中唐的內部管理遠沒有大家想像的那樣規範。
而說到對地產來講至關重要的資源，拿地資源上，中唐已全無優勢，70%都是合作拿地；人脈資源上，通過這次尋找白衣騎士可以看出，施槐生在政界、商界的資源都近乎枯竭；人力資源上，已不是空談情懷就可以網羅人心的時代，中唐各區高管都已經在尋找下一家。
中唐剩下的，只有業務能力夠強和盤子夠大。在業務能力上，天域從來不輸給任何一個品牌——包括中唐。這一次，中唐與神舟的對決，雖非因我們而起，我們卻的確受益良多。所以，這次上市，如果解決掉盤子大小的問題，胡總，你是不是有信心成為房地產的龍頭品牌？”
胡總看向東方澤——他的眼神中沒有一絲試探之意，再看向韓總——他的眼神顯示他在嚴肅思考並全神貫註地傾聽，胡總明白，他們在等自己的一句話，東方澤在要自己的一句話，而這句話將決定天域以什麽樣的姿態上市。東方澤就那樣平靜地註視著他，他知道，只要他的答案給出，面前這個沈靜如水的年青人會以非同一般的智慧幫他克服一切阻礙。
胡總吸了口氣，鄭重答道：“除了盤子，我不認為天域在任何層面會輸給中唐，我的夢想就是要打造下一個房地產龍頭品牌，請你們幫我。”
東方澤點頭：“我們的目標一致。房地產專業上，只能靠你。我和韓總能做的，就是在上市這件事上出點力，算上送你一程吧！”
韓總遲疑道：“盡管國家隊下場救災，但目前的股市狀況可不太好。”
東方澤道：“股災的背景比較覆雜，國家隊進場後，股市短暫上揚，還是震蕩下行。從7月24日4125的階段性高點，到今天的3700點，整體是下行的，對於新股上市的確不利。目前中唐A股加港股，整體市值在1500以上、2000億以下，如果我們要超過它，目標在2000億以上才有可能。
所以，我的建議是：
第一、打造‘天域，未來產業龍頭’的概念，利用中唐內部股權紛爭之際，給市場一種印象：天域是取代中唐的地產王者，會得到國家及市場的熱捧；
第二、想辦法制造股市上行趨勢，至少在天域上市時股價達到階段性高點使得天域整體市場在峰值時超過中唐，哪怕之後市場有波動，這樣至少大家再想到天域，會將其作為‘與中唐不相上下’的品牌看待。
之後，胡總，就得看你的專業能力了。我和韓總，只能在幕後為你加油了。”
會議結束後，東方澤乘直梯去地下二層的停車場。因為是上班時間，電梯內的人不是很多，小陸迅速跟進電梯，陪他一起下來。果然，電梯裏僅有的幾個人在賣時裝和電器的樓層下了。
到地下二層時，電梯裏除了東方澤、小陸，只有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站在電梯門前。小陸按開門鍵，東方澤正要走出去，那個人突然轉身面對著東方澤，微笑道：“請等一下。”
小陸本能地站到他與東方澤之間，冷聲問：“什麽事？”
那個人身材魁梧、眼神銳利，只對小陸笑笑，就將目光看向東方澤，好象刻意要照顧小陸的警戒心理似的，極其緩慢地舉起雙手。
東方澤的目光變得驚愕：他的左手裏是一張Vivian的相片，右手裏是一架小飛機形狀的掛墜，那色澤，是如此熟悉……
東方澤清聲問：“你是誰？”
那個人微笑道：“我可以同你聊一下嗎？只要五分鐘。”
東方澤緊盯著他，沈聲道：“小陸，在外面等我。”
小陸一怔，沒有動。
東方澤轉過頭冷冷地瞪著他：需要我重覆一遍嗎？還是你又想抗命？
小陸認真地看了眼這人，目光裏是赤裸裸的警告，然後退出電梯，眼見著那人將電梯門關上，只留下他和東方澤兩人。
十分鐘後，東方澤面無表情地走出電梯，那人一直留在電梯裏，註視著東方澤走進邁巴赫，啟動、離開。小陸盯了那人一眼，駕著摩托跟上。
晚上，東方澤照例坐在電腦前工作，秦正在一邊看視頻。偶然，秦正轉回頭，發現東方澤正註視著自己，目光深沈，不知在想什麽。
秦正的心頓時活躍起來，提議道：“下盤棋吧？好久沒輸給你了，感覺都快找不著北了。”
這明顯是找收拾的語氣，照以往東方澤不定怎麽諷刺挖苦加打擊，最後再斷然拒絕。
不想，這回東方澤一笑：“好，你想輸幾盤？”居然沒有推脫，放下工作陪他下起棋來。
秦正看他心情不錯，上來就讓他輸了一盤。不想這人今天氣場大開，完全不在意的樣子，超平靜地又輸了一盤。為了生命安全起見，秦正果斷在第三局讓他炸了自己的司令。
東方澤用兩根手指拈起那個被犧牲掉的悲催司令，突然問了句：“你覺得，什麽對你是最重要的？”
秦正一楞，脫口道：“當然是未來！永遠，未來都是最重要的。”
東方澤盯著他，認真地問：“對你，難道不應該是親情嗎？”
秦正想了想，問：“領導，這是一道題嗎？必須得回答？”
東方澤怔了一下，脫口道：“不。你不要回答，不然你也許會後悔。”
秦正註意到，他捏著司令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由敏感地看向他的眼睛。
東方澤刻意笑了笑，將司令放到秦正的手心裏，認真地說：“放心，是你的，就是你的，我永遠不希望你後悔。”
秦正就勢握住他的手，輕聲問：“你呢？你會後悔嗎？”
東方澤勉強笑道：“後悔什麽？”
秦正握著他的手向後圈在他的腰上，將他拉向自己，在他唇邊低聲道：“後悔這麽愛我？”不待他回答，秦正已壓向他的嘴唇。
東方澤微掙了一下，目光註視著秦正迫近的面孔，他的神情恍惚了一下，便後傾著慢慢閉上了眼睛，聽任秦正將自己的腰圈在懷裏，感受他的呼吸就在自己的唇齒之間。
他的溫順讓秦正的心在驚喜中躁動起來，果斷吻上他的唇，封住他的呼吸，象是要用這種方式，緊錮他的感覺和思想，霸占他的心與頭腦。
東方澤緊閉著雙目，屏住呼吸，溫順地聽任他把自己的腰摟緊在懷裏，只是本能地上身略向後傾，平衡身體的重心，又象是避免被整個完全包裹進他懷裏。
不知是被東方澤這種少見的溫順助長，還是秦正確實在焦躁中等待得太久，秦正立刻用另一只手從後面托住他的後頸不讓他有半分躲避的可能，愈加強勢地吸吮他的雙唇，摩擦、吸吮、壓迫，帶著深切的渴望。
東方澤無處躲避，只能閉著眼睛緊閉雙唇，阻止秦正的試探。
秦正幾乎是咬著他的唇，深吸著唇上令他癲狂的味道，慌亂中喘息著說：“就親一下！就一次！答應我吧，就讓我嘗一下就好！”
東方澤不敢開口，一開口秦正鐵定就進來了，只好咬緊牙關死命撐著，可心跳得那麽快、那麽虛，帶著一絲莫名的恐懼，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挺過幾時？他的右手被秦正攥著反扣在腰後完全使不上力氣，只好用左手去推秦正的肩膀——心虛氣短之下如何推得動？
秦正更得意也更放肆了，緊扣住他單薄的身體，開始用唇去撬他的唇。
東方澤感覺嘴唇被欺淩得酸麻中甚至有些痛楚，又是不安、又是羞惱，左手向下在他的胳膊內側用力掐了下去！這個位置是人體最敏感也最沒有防範意識的地方，對“掐”這種傷害尤其不能承受。秦正猝不及防“啊”的一聲大叫，東方澤就勢脫離他的控制，順手拿起沙發上的靠墊對著秦正就打：“渾蛋！敢咬我！讓你作死！”
軟墊子打人能有多痛？但碩大面積的一整塊兜頭砸下來這氣勢還是挺嚇人的，秦正本能地閃避結果被沙發腿兒絆倒在地，正想著要不要拉他一起摔摔感覺應該也挺好……
就聽有人大叫：“要幫忙嗎？要幫忙嗎？”卻是唯恐天下不亂的Vivian來湊熱鬧！
本來都換上睡衣準備睡美容覺，聽到這邊好象地動山搖地“打起來”了，她哪兒能錯過？當下拎起另一只靠墊作勢幫她哥打縮在地上已無處可逃的秦正。
沒想到，東方澤輕咳一聲：“鬧什麽鬧？女孩子也沒個文靜的樣子。這都幾點了還不睡覺？明天早餐又不起來吃，惡性循環。不知道早起早睡身體好嗎？”
Vivian張大嘴巴用眼神無聲控訴：我這可是在幫你！有沒有天理？可惡那個秦正還在地上得意地一個勁兒向她眨眼睛“挨說了吧”，氣得嘟囔一句：“偏心！就會說我。”轉身去睡了。
秦正枕著手臂悠閑地躺在地上，只拿目光熱切地看著東方澤。那眼神熱情得令東方澤無法直視，轉開頭卻知道自己是躲不過的。
秦正這才一本正經地說：“你以後別瞎說，萬一讓Vivian聽到，多難為情？”
東方澤狡辯道：“我瞎說什麽了？你還知道難為情！”
秦正好笑地問：“你剛才非說我咬你了，如果你妹妹問咬哪兒了，你可怎麽解釋？”
東方澤瞪了他半晌，一句話都說不出，只氣得將兩個墊子狠狠砸向他。
秦正一把抓住、就勢將他拉近，對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死在你手上，我絕不後悔——現在可以親一下了嗎？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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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澤這才想起來他晚上吃飯時, 他被自己罰得喝了一大鍋湯，多半被灌得只得個水飽，就關切地問了句：“你餓嗎？我幫你弄點吃的吧。”
秦正負氣道：“不是你讓我餓著嗎？現在來裝好人。我偏餓著, 讓你心疼一晚上！”
東方澤看著他孩子氣的樣子便想笑，強忍住故作淡定地說：“誰心疼你？那你就餓著吧。”
回到房裏，秦正已經準備好了熱牛奶, 居然是兩杯，旁邊還放著一碟狀元餅，看著就松軟可口地誘人。
東方澤嘴上不說, 眼神已經溫柔下來。
秦正更得意了, 湊近了伏到他耳邊輕聲道：“可不敢餓壞了你的心上人，那罪過就大了, 還不得吃幾噸芥末呀, 領導你說是不是？”
東方澤一把推開他，還是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知道就好！”
話一出口才覺出不對來, 這不是承認了什麽？立刻狠狠白了他一眼, 但臉上熱熱的，只好趕緊低了頭喝牛奶。
好香、好甜。
2015年7月31日。星期五。
周五這天, 世所矚目的中唐戰局果然又生變故。午盤結束時，神舟再次舉牌：公告已持有中唐25%的股份。看來，在漢陽的首肯下, 神舟已經不再客氣，大舉吃進。現在，方天龍只要再拿到5%的股份，施槐生就算請出玉皇大帝, 也改變不了神舟成為第一大股東的地位, 而漢陽與神舟共同進退這一聯盟策略不變的話, 下面就是漢陽如何主導董事會的問題了。
當天就有網絡媒體以《施槐生何時下課》為題，就此事進行了股市盤中的重頭解析報道。
施槐生將文章的打印件重重摔在桌子上，憤然叫道：“看來，他們還是太不了解我施槐生了！”
下午一點鐘，中唐準時發布公告：因中唐地產正在籌劃股份發行，用於重大資產重組以及收購資產，根據《深圳證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規則》的有關規定，經公司申請，我公司股票自2015年7月31日下午13:00起停牌，待公司刊登相關公告後覆牌。
這一手來得堅決果斷，充分體現了施槐生處事風格的“狠”和“霸道”，但市場的解讀卻未必全都是積極傾向，反而從中唐停盤嗅出兩方面信息：第一，中唐向神舟正式宣戰，表明管理層誓死抵抗神舟的決心；第二，中唐不得不采用“拖延戰術”，說明施槐生尋找白衣騎士來拯救中唐的行動進展不利，只能出此下策，希望靠時間來拖垮神舟。
方天龍緊急約見秦正：“沒想到施槐生真敢來這手！”
秦正一笑：“他認定你的錢來自銀行，這一手本來就是對癥下藥，不意外。”
方天龍道：“雖然我的錢不是來自銀行而是來自小神龍，但小神龍的錢可是來自銀行，歸根到底，這確實是我方的軟肋。”
秦正說：“他想停牌就停牌？讓證監會去查，他是否合規。”
方天龍點頭：“這個我會去盯。不過，他同時正式發文證監會，質疑神舟的錢來歷不明，有洗錢嫌疑。”
秦正一笑：“那就兩個擂臺對打嘍！不過，他這樣狗急跳墻，我們需要加快進程。”
方天龍盯著他：“你想怎麽幹？”
秦正一笑：“爭奪董事會。”
秦正回到孔雀大廈時，秦母正在辦公室裏等他。秦正本能地向對面一瞟：還好東方澤不在。
他歡快地問候母親大人：“革命老媽是來提醒我明天給你準備‘建軍節’禮物嗎？”
秦母擡起頭看著他，眼中都是淚水，嚇了秦正一跳，忙坐到她身邊：“媽，你怎麽了？您這是失戀了還是又交學費了？”
秦母哽咽道：“你告訴我，孟菲她到底怎麽了？”一邊說，一邊把手裏的報紙遞給他。
秦正眼睛一掃，《華城每日連線》頭版報道標題為“惡意元兇揭秘：證監會限制交易賬戶揭示，國際對沖基金身影隱現”的報道，稱：
“7月31日，兩市交易所對頻繁申報或頻繁撤銷申報，涉嫌影響證券交易價格的多個賬戶采取限制交易措施。經過縝密偵查，公安部指揮華城公安機關成功偵破多起以貿易公司為掩護，境外遙控指揮、境內實施交易，作案手段隱蔽、非法獲利巨大的涉嫌操縱期貨市場犯罪案件。
新亞、伊世頓、老虎基金等財團名下貿易公司以虛假報價、高頻交易等手段，擴大交易價格波幅，影響市場交易價格和正常交易秩序，其異常交易行為操縱股指期貨市場，涉嫌操縱期貨市場犯罪。
因此依法批捕相關涉案人員，包括新亞中國高管孟菲、伊世頓公司總經理高燕、老虎基金中國高管仲虎以及華鑫期貨高管金文獻等犯罪嫌疑人，涉案資金已被公安機關依法凍結。目前，孟菲、高燕等重要犯罪嫌疑人已被確認潛逃境外，公安機關立即派出專門工作組開展境外追逃……”
秦正放下報紙，摟著他媽媽說：“我不想你看到這個，就是怕你有心理負擔。”
秦母流著淚道：“你不用擔心我，我只想知道，孟菲是被冤枉的嗎？”
秦正勉強一笑：“鐵證如山，公安部副部長親自帶隊來抓她，你覺得會是冤枉她的嗎？不過，我知道你的心思，這是你想要的兒媳婦，既然你要我幫她，所以，我無論如何要幫她逃出國的，總不能讓我去牢裏娶她吧？”
秦母嚇了一跳：“哎呀臭小子，我並沒有說讓你一定娶她呀！她現在是罪犯還上了報紙，說什麽也不能作我秦家的兒媳婦。早知道她犯了這麽大的罪，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幫她，這不僅是惹禍上身、甚至是非不分嗎？我可就你一個孩子，我怎麽能讓你幹這個！”
秦正認真地盯著秦母：“當真？”
秦母急道：“我是你媽我還能騙你嗎？”
秦正愈發認真地說：“我不用娶她了，是嗎？”
秦母叫起來：“當然！我們秦家再怎麽樣，也不能娶一個罪犯回來吧？”
秦正點點頭：“好，一言為定。既然是你提出我不用再娶孟菲，按我們當初的約定，我同誰結婚你都只能支持、不許反對。”
秦母怔怔地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2015年8月1日。星期六。
周六一早，秦正有些意外地接到劉紹南的電話，劉紹南徑直問：“我聽洛遠征講，你最近在追VX的信息？”
秦正一笑：“黨不允許的話，我絕不插手。”
劉紹南沈吟道：“你能幫洛遠征當然好，只是我不知道是否有關聯：上周，有人調閱了假吳義的資料。”
秦正皺眉道：“假吳義死於VX毒劑，莫非他們察覺到我們在調查VX這條線，所以調閱他的材料，以防有漏洞給我們提供線索？”
劉紹南道：“同時，這還說明一點：他們對我們的動向還是很清楚。同一般間諜案不同，此案涉及VX，事屬絕密，為安全起見，你不宜介入得太明顯，還是以洛遠征調查為主。”
秦正同意：“好，我不介入。”
掛斷電話，秦正總感覺有些不對，立即打電話給陳立：“你那邊情況怎樣？田中有下落了嗎？”
陳立道：“這周有兩次差點抓到他，都被他逃掉了。現在，基本鎖定他在天津的一處小區。”
秦正沈吟道：“上一次交手，他不得已放棄孟菲並任由我們殺死陳醫生，就是怕我們繼續栽贓他在沒有總部指令下私自使用VX毒劑。雖然認輸，但是他肯定不甘心。他的心病是，他並不確定VX毒劑是否已落入我方手裏，到底我們是如何掌握的。但是他也不敢讓總部知道實情，更加不敢讓總部去幫他核查。這種情況下，如果你是他，你會怎麽做？”
陳立道：“盡快離開中國。他已暴露，在中國基本無法作為，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只是時間快慢而已。一旦離開，之後VX再出現問題，與他無幹，剛好洗脫嫌疑。”
秦正沈思道：“有道理！設想一下：上一次放走孟菲後，他確實就想離開，但卻不得不潛伏下來，你感覺可能是因為什麽？”
陳立一驚：“這是任務！是總部要求他留下待命。”
秦正冷冷一笑：“聰明！所以，這次如果不出意外，應該也是總部勒令他不能離開——也許馬上又有任務交給他。”
陳立道：“這次，我不會再給他機會。小區裏有視頻監控，但樓道裏面沒有，所以他進入小區後一躲進樓裏，我們便失去他的蹤跡。這個小區所有可能的出口已全部監控，他要麽死在裏面，只要他一出現，就別想活著離開。”
“蹲守還是比較被動，”秦正想了想，突然說：“也許，要放些誘餌出來才好。”
陳立一楞：“您是說？”
秦正道：“你盯緊，他最近一定會有行動。”
秦正掛斷陳立，撥給洛遠征：“我有一個提議，想跟你借個人用用……”
2015年8月3日。星期一。
中唐董事長辦公室。
漢陽總裁林總質問施槐生：“施董，你說停牌就停牌，請問經過董事會批準嗎？”
施槐生冷漠地註視著他：“公司重組，這個理由還不夠充分嗎？”
林總道：“公司引進資本也好、定向發行也好，你不是一直在進行嗎？怎麽剛剛好神舟舉牌25%，當天下午你就停牌了呢？”
施槐生一聲冷笑：“的確，我是不想方天龍那個瘋子再多吃進一股！他當天舉牌、我就當天停牌，巧合也好、故意也罷，又能怎樣？一切都是在法規框架下進行的，你可以說我司馬之心，但是你不能說我違反規則。”
這時，陳亮和龐士英匆匆走進來。陳亮親手將一份文件遞給施槐生，施槐生臉色頓時就變了，轉向林總厲聲道：“這就是你們一起串通好的陰謀吧？”
林總皺眉道：“什麽陰謀？”
施槐生將文件重重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都這時候了，你不用在這裏裝君子！”
林總拿過來一看，是神舟以中唐股東的身份發來的正式文件：關於提請中唐董事會召開2015年臨時股東大會的通知。
通知中，神舟提出議案主要包括：
1. 中唐已成為由管理層主導的內部人控制公司，未做到合規的信息披露；
2. 董事會為中唐管理層控制，未盡到保護股東利益的責任，應全體罷免；
3. 建議召開臨時股東大會，選舉新的董事會。
林總心中大吃一驚，當下不再作聲。他沒想到神舟居然如此強勢進逼，雖說國資委對中唐不滿，但還沒到非要罷免施槐生和全體董事的地步。更何況，“全體罷免”不是把漢陽的三個代表也包括進去了嗎？這地圖炮簡直敵我不分、到處亂轟！
林總壓了壓情緒，沈著地解釋：“這件事很突然，我之前並不知情，因此需要跟國資委反應。從流程上講，提請召開臨時股東大會是持股在10%以上大股東的權利，但必須通過董事會的批準。所以，無論怎樣，你還是需要按規定在五日之內召開董事會，屆時我們再談。”
他一離去，陳亮問：“怎麽辦？真的召開董事會？”
施槐生一屁股坐進太師椅，將腦袋靠在椅背上，雙眼緊閉、眉頭緊鎖，雙手用力撓著頭皮，虛弱地說：“董事會想不開也不行，關鍵是怎麽才能讓董事們幫咱們否了他臨時股東大會的提議。”
陳亮道：“這，恐怕很難控制。”
施槐生道：“現在，絕不能把任何提案交給股東大會！神舟已拿到25%的股票，只要漢陽倒向他，我們的任何提案他們都足以否決。目前，我們最大的優勢在於，神舟雖然有25%的股票，但是在董事會裏他一個席位都沒有，按中唐規定，這屆董事會的任期要到2017年，也就是說，只要不改組董事會，這段時間內神舟別想真正控制中唐，他的利益主張甚至在董事會上都沒有辦法體現。但是，按公司章程，如果召開臨時股東大會而神舟又提出議案的話，是可以在任期內改選董事的，到時候，我們就無法阻止神舟進入董事會了。”
龐士英在旁道：“本來神舟不過25%的份額，不加上漢陽的，也成不了氣候。”
陳亮眼睛一亮：“其實，我們一直忽略了一點，即漢陽怎麽會跟神舟走到一起？如果他們同進退的話，就成為一致行動人，那麽之前神舟大舉吃進股票的時候，漢陽沒有及時申報，這就屬於違規！”
龐士英添油加醋道：“正是。我聽說，市場已經有很多跡象可以證明這一點，神舟不止一次跟漢陽開會商討中唐股份轉讓的事，並且漢陽跟神舟好象有好幾個重要項目合作，這些我都能拿到證據。並且，您上次不是說，神舟跟杜主任說他們支持漢陽出任中唐董事長嗎？這些，都足以證明漢陽跟神舟是一致行動人。”
施槐生睜開雙眼坐了起來，陳亮也信心陡起地道：“如果證明了他們是事實上的一致行動人，在他們未披露關聯關系的情況下，漢陽和神舟對中唐股票的你增我持，就已經涉嫌違法違規，可以被要求投訴調查。我們可以用司法或者行政兩種手段，一方面走起訴流程，一方面向證監會舉報。這樣的訴訟進展是很快的，監管部門也會很關註。而雙方所持股份在調查清楚和做出處理之前，可以申請臨時凍結其表決權。”
施槐生一下子站起來，在地上踱了兩步，沈聲道：“陳亮，你馬上發通知：本周五召開董事會，討論神舟議案。龐士英：你去搜集神舟與漢陽交易往來的證據，同時務必在本周五之前拿到神舟資金來源的證據。我們必須做好兩手準備。”
龐士英不解地問：“證明他們一致行動人，我們基本勝算在握啊！”
施槐生將神舟議案的文件重重一摔：“這個瘸子，招兒陰著呢！他這一手罷免全體董事，自然就撇清了與漢陽的關系！當然，我們不是不可以用其它證據證明，但是，他打出這一手牌，我們就必須有後招。所以，你承諾已久的神舟資金來源，我可是萬分期待，千萬別讓我失望！”
2015年8月4日。星期二。天津。某小區內。
一個高大男人壓低帽檐在小區內快步走過，閃進一座樓裏。正是阿魯。
旁邊一棟紅樓裏，一個人躲在窗簾後面正在向外窺視，猛然看到，本能地向後一閃，好象那個人的眼神銳利到可以穿透窗前的繁覆枝葉和玻璃窗上的反光，一下就釘到他腦門上似的。正是田中。
不一會兒，高大男人從樓裏出來轉進旁邊的一座樓。不一會兒，出來，又進入另一座樓。眼看著，離這座紅樓越來越近。
這個人，到底在幹什麽？窗簾後面的人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本能地控制著不發出一絲聲響，沈思的目光中滲透出一絲恐懼。
2015年8月5日。星期三。華城。
下周五將正式宣布天域成功借殼上市。今天，東方澤和韓總特意來金茂大廈的天域公司會見胡總，三方就上市公告細節進行最後確認。
胡總壓抑不住興奮地說：“終於快到了。從五月到現在不過三個月的時間，感覺跟作夢一樣！真想不出，股市會以什麽樣的姿態迎接天域的到來。”
韓總看了東方澤一眼：“我們不會把上市作為我們的全部目標，只是，股市已經從6月12日的5170點，跌到今天的3700點左右，我們需要把目標設定得更加現實一些。”
胡總忙道：“當然，當然。天域實幹起家，我們不象那些上市圈錢的主，恨不能打一槍就跑，我們會努力發展，用長期穩定、踏實的增長來回報給我們的股東，也贏得他們的信任和支持。”
兩人雖然一再表明心跡，但內心還是無法做到對上市股價的完全釋然，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一直沒有說話的東方澤。
東方澤目光沈靜，頓了一頓，方道：“別忘了，我們是有目標的。”
兩人一楞，胡總先說：“你是說……”
東方澤用他特有的磁性嗓音侃侃而談：“孔雀和華飛決定退出房地產，一個是因為看不到行業的希望，一個是因為承載不了國家的希望，而之所以找到天域，是因為這是一家有能力、有實力的公司，可以讓我們放心交出手中的所有地產資源，打造出一個全新的地產品牌，承載我們三方的希望，成就一個行業的夢想——那就是，打造一個新的地產標桿品牌。”
韓總聽得連連點頭，胡總猶豫道：“在專業性上我從不謙讓，但是，你所說的地產標桿品牌，是指什麽？”
東方澤平靜地看著他：“一個成熟的行業，一定有他的龍頭企業，而這個企業的素質、能力、風格，往往對這個行業起到至關重要的示範作用，這就是標桿品牌。當然，這個龍頭的地位，有時從業績表現，有時從歷史發展，不一而足，但一個基本尺度就是：它的影響力一定是最大的。就象現在提起房地產，大家能想到的就是中唐。未來，我希望是天域。”
胡總一時沒有接口：這目標似乎太大，可怎麽敢輕易去接？
東方澤了然地註視著他，說：“中唐作為房地產行業的龍頭，似乎高高在上、強大無比，卻令人對整個行業失去信心與好感。之前，大家對中唐的管理水平讚譽有加，通過這次神舟投資事件，可以看出，中唐的內部管理遠沒有大家想像的那樣規範。
而說到對地產來講至關重要的資源，拿地資源上，中唐已全無優勢，70%都是合作拿地；人脈資源上，通過這次尋找白衣騎士可以看出，施槐生在政界、商界的資源都近乎枯竭；人力資源上，已不是空談情懷就可以網羅人心的時代，中唐各區高管都已經在尋找下一家。
中唐剩下的，只有業務能力夠強和盤子夠大。在業務能力上，天域從來不輸給任何一個品牌——包括中唐。這一次，中唐與神舟的對決，雖非因我們而起，我們卻的確受益良多。所以，這次上市，如果解決掉盤子大小的問題，胡總，你是不是有信心成為房地產的龍頭品牌？”
胡總看向東方澤——他的眼神中沒有一絲試探之意，再看向韓總——他的眼神顯示他在嚴肅思考並全神貫註地傾聽，胡總明白，他們在等自己的一句話，東方澤在要自己的一句話，而這句話將決定天域以什麽樣的姿態上市。東方澤就那樣平靜地註視著他，他知道，只要他的答案給出，面前這個沈靜如水的年青人會以非同一般的智慧幫他克服一切阻礙。
胡總吸了口氣，鄭重答道：“除了盤子，我不認為天域在任何層面會輸給中唐，我的夢想就是要打造下一個房地產龍頭品牌，請你們幫我。”
東方澤點頭：“我們的目標一致。房地產專業上，只能靠你。我和韓總能做的，就是在上市這件事上出點力，算上送你一程吧！”
韓總遲疑道：“盡管國家隊下場救災，但目前的股市狀況可不太好。”
東方澤道：“股災的背景比較覆雜，國家隊進場後，股市短暫上揚，還是震蕩下行。從7月24日4125的階段性高點，到今天的3700點，整體是下行的，對於新股上市的確不利。目前中唐A股加港股，整體市值在1500以上、2000億以下，如果我們要超過它，目標在2000億以上才有可能。
所以，我的建議是：
第一、打造‘天域，未來產業龍頭’的概念，利用中唐內部股權紛爭之際，給市場一種印象：天域是取代中唐的地產王者，會得到國家及市場的熱捧；
第二、想辦法制造股市上行趨勢，至少在天域上市時股價達到階段性高點使得天域整體市場在峰值時超過中唐，哪怕之後市場有波動，這樣至少大家再想到天域，會將其作為‘與中唐不相上下’的品牌看待。
之後，胡總，就得看你的專業能力了。我和韓總，只能在幕後為你加油了。”
會議結束後，東方澤乘直梯去地下二層的停車場。因為是上班時間，電梯內的人不是很多，小陸迅速跟進電梯，陪他一起下來。果然，電梯裏僅有的幾個人在賣時裝和電器的樓層下了。
到地下二層時，電梯裏除了東方澤、小陸，只有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站在電梯門前。小陸按開門鍵，東方澤正要走出去，那個人突然轉身面對著東方澤，微笑道：“請等一下。”
小陸本能地站到他與東方澤之間，冷聲問：“什麽事？”
那個人身材魁梧、眼神銳利，只對小陸笑笑，就將目光看向東方澤，好象刻意要照顧小陸的警戒心理似的，極其緩慢地舉起雙手。
東方澤的目光變得驚愕：他的左手裏是一張Vivian的相片，右手裏是一架小飛機形狀的掛墜，那色澤，是如此熟悉……
東方澤清聲問：“你是誰？”
那個人微笑道：“我可以同你聊一下嗎？只要五分鐘。”
東方澤緊盯著他，沈聲道：“小陸，在外面等我。”
小陸一怔，沒有動。
東方澤轉過頭冷冷地瞪著他：需要我重覆一遍嗎？還是你又想抗命？
小陸認真地看了眼這人，目光裏是赤裸裸的警告，然後退出電梯，眼見著那人將電梯門關上，只留下他和東方澤兩人。
十分鐘後，東方澤面無表情地走出電梯，那人一直留在電梯裏，註視著東方澤走進邁巴赫，啟動、離開。小陸盯了那人一眼，駕著摩托跟上。
晚上，東方澤照例坐在電腦前工作，秦正在一邊看視頻。偶然，秦正轉回頭，發現東方澤正註視著自己，目光深沈，不知在想什麽。
秦正的心頓時活躍起來，提議道：“下盤棋吧？好久沒輸給你了，感覺都快找不著北了。”
這明顯是找收拾的語氣，照以往東方澤不定怎麽諷刺挖苦加打擊，最後再斷然拒絕。
不想，這回東方澤一笑：“好，你想輸幾盤？”居然沒有推脫，放下工作陪他下起棋來。
秦正看他心情不錯，上來就讓他輸了一盤。不想這人今天氣場大開，完全不在意的樣子，超平靜地又輸了一盤。為了生命安全起見，秦正果斷在第三局讓他炸了自己的司令。
東方澤用兩根手指拈起那個被犧牲掉的悲催司令，突然問了句：“你覺得，什麽對你是最重要的？”
秦正一楞，脫口道：“當然是未來！永遠，未來都是最重要的。”
東方澤盯著他，認真地問：“對你，難道不應該是親情嗎？”
秦正想了想，問：“領導，這是一道題嗎？必須得回答？”
東方澤怔了一下，脫口道：“不。你不要回答，不然你也許會後悔。”
秦正註意到，他捏著司令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由敏感地看向他的眼睛。
東方澤刻意笑了笑，將司令放到秦正的手心裏，認真地說：“放心，是你的，就是你的，我永遠不希望你後悔。”
秦正就勢握住他的手，輕聲問：“你呢？你會後悔嗎？”
東方澤勉強笑道：“後悔什麽？”
秦正握著他的手向後圈在他的腰上，將他拉向自己，在他唇邊低聲道：“後悔這麽愛我？”不待他回答，秦正已壓向他的嘴唇。
東方澤微掙了一下，目光註視著秦正迫近的面孔，他的神情恍惚了一下，便後傾著慢慢閉上了眼睛，聽任秦正將自己的腰圈在懷裏，感受他的呼吸就在自己的唇齒之間。
他的溫順讓秦正的心在驚喜中躁動起來，果斷吻上他的唇，封住他的呼吸，象是要用這種方式，緊錮他的感覺和思想，霸占他的心與頭腦。
東方澤緊閉著雙目，屏住呼吸，溫順地聽任他把自己的腰摟緊在懷裏，只是本能地上身略向後傾，平衡身體的重心，又象是避免被整個完全包裹進他懷裏。
不知是被東方澤這種少見的溫順助長，還是秦正確實在焦躁中等待得太久，秦正立刻用另一只手從後面托住他的後頸不讓他有半分躲避的可能，愈加強勢地吸吮他的雙唇，摩擦、吸吮、壓迫，帶著深切的渴望。
東方澤無處躲避，只能閉著眼睛緊閉雙唇，阻止秦正的試探。
秦正幾乎是咬著他的唇，深吸著唇上令他癲狂的味道，慌亂中喘息著說：“就親一下！就一次！答應我吧，就讓我嘗一下就好！”
東方澤不敢開口，一開口秦正鐵定就進來了，只好咬緊牙關死命撐著，可心跳得那麽快、那麽虛，帶著一絲莫名的恐懼，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挺過幾時？他的右手被秦正攥著反扣在腰後完全使不上力氣，只好用左手去推秦正的肩膀——心虛氣短之下如何推得動？
秦正更得意也更放肆了，緊扣住他單薄的身體，開始用唇去撬他的唇。
東方澤感覺嘴唇被欺淩得酸麻中甚至有些痛楚，又是不安、又是羞惱，左手向下在他的胳膊內側用力掐了下去！這個位置是人體最敏感也最沒有防範意識的地方，對“掐”這種傷害尤其不能承受。秦正猝不及防“啊”的一聲大叫，東方澤就勢脫離他的控制，順手拿起沙發上的靠墊對著秦正就打：“渾蛋！敢咬我！讓你作死！”
軟墊子打人能有多痛？但碩大面積的一整塊兜頭砸下來這氣勢還是挺嚇人的，秦正本能地閃避結果被沙發腿兒絆倒在地，正想著要不要拉他一起摔摔感覺應該也挺好……
就聽有人大叫：“要幫忙嗎？要幫忙嗎？”卻是唯恐天下不亂的Vivian來湊熱鬧！
本來都換上睡衣準備睡美容覺，聽到這邊好象地動山搖地“打起來”了，她哪兒能錯過？當下拎起另一只靠墊作勢幫她哥打縮在地上已無處可逃的秦正。
沒想到，東方澤輕咳一聲：“鬧什麽鬧？女孩子也沒個文靜的樣子。這都幾點了還不睡覺？明天早餐又不起來吃，惡性循環。不知道早起早睡身體好嗎？”
Vivian張大嘴巴用眼神無聲控訴：我這可是在幫你！有沒有天理？可惡那個秦正還在地上得意地一個勁兒向她眨眼睛“挨說了吧”，氣得嘟囔一句：“偏心！就會說我。”轉身去睡了。
秦正枕著手臂悠閑地躺在地上，只拿目光熱切地看著東方澤。那眼神熱情得令東方澤無法直視，轉開頭卻知道自己是躲不過的。
秦正這才一本正經地說：“你以後別瞎說，萬一讓Vivian聽到，多難為情？”
東方澤狡辯道：“我瞎說什麽了？你還知道難為情！”
秦正好笑地問：“你剛才非說我咬你了，如果你妹妹問咬哪兒了，你可怎麽解釋？”
東方澤瞪了他半晌，一句話都說不出，只氣得將兩個墊子狠狠砸向他。
秦正一把抓住、就勢將他拉近，對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死在你手上，我絕不後悔——現在可以親一下了嗎？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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